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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话西游

——《西游记》品评主题沙龙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心经》与“心猿”  

2008-10-23 08:43:00|  分类: 他山之石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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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中国论文下载中心    [ 08-08-20 09:01:00 ]    作者:程毅中    编辑:Studa_hasgo122

 

内容提要】

《心经》是玄奘取经途中护身的法宝,在《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里说是由一病人所授,在《独异志》里说是宾国的老僧所授,到了《西游记》里则说是乌巢禅师所授,而讲解《心经》的法师则由孙悟空兼任了。“猢狲”取代了宾国的“胡僧”,可能由音讹而来,但“心猿”却是一个“多心的和尚”,并未接受“知行合一”的心学。

【关键词】 玄奘 《心经》 《西游记》 心猿

唐僧取经遇到许多磨难,从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起,都说是靠猴行者(后来称为孙行者)的保驾,才能到达西天。可是在玄奘弟子慧立、彦悰写的《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里却说是念《般若心经》的作用。《法师传》卷一说:

从此以去,即莫延贺碛,长八百余里,古曰沙河,上无飞鸟,下无走兽,复无水草。是时顾影唯一心但念观音菩萨及《般若心经》。初,法师在蜀,见一病人,身疮臭秽,衣服破污,愍将向寺,施与衣服饮食之直。病者惭愧,乃授法师此经,因常诵习。至沙河间,逢诸恶鬼,奇状异类,绕人前后,虽念观音,不得全去。即诵此经,发声皆散。在危获济,实所凭焉。

在唐人李亢(或当作伉)《独异志》里,也有玄奘传习《心经》的故事:

沙门玄奘俗姓陈,偃师县人也。幼聪慧,有操行。唐武德初,往西域取经。行至宾国,道险虎豹,不可过。奘不知为计,乃锁房门而坐。至夕开门,见一老僧,头面疮痍,身体脓血,床上独坐,莫知来由。奘乃礼拜勤求,僧口授《多心经》一卷,令奘诵之。遂得山川平易,道路开辟,虎豹藏形,魔鬼潜迹。遂至佛国,取经六百余部而归。其《多心经》至今诵之。 (《太平广记》卷九二引)

《法师传》里的病人在这里变成有病的老僧了,而《心经》的功能也说成能使“虎豹藏形,魔鬼潜迹”。这还是较早的传说。到了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里,有了神通广大的猴行者,《心经》的护法作用就显得不必要了。然而《取经诗话》还是非常突出地强调了《心经》的重要性,而且传授《心经》的不是什么病人或老僧而是定光佛了,不过传经的时间推迟到了取经回来的路上。因为保护唐僧的任务已有猴行者去完成了。请看《取经诗话》第十五节说三藏取得经卷之后,“点检经文五千四十八卷,各各俱足,只无《多心经》本”。随后第十六节就讲香林未受《心经》的故事:

竺国回程,经十个月,至盘律国地名香林市内止宿。夜至三更,法师忽梦神人告云:“来日有人将《心经》本相惠,助汝回朝。”良久惊觉,遂与猴行者云:“适来得梦甚异常。”行者云:“依梦说看经。”一时间眼耳热,遥望正面,见祥云霭霭,瑞气盈盈,渐睹云中有一僧人,年约十五,容貌端严,手执金杖,袖出《多心经》,谓法师曰:“授汝《心经》归朝,切须护惜。此经上达天宫,下管地府,阴阳莫测,慎勿轻传。薄福众生,故难承受。”法师顶礼白佛言:“只为东土众生,今幸缘满,何以不传?”佛在云中再曰:“此经才开,毫光闪烁,鬼哭神嚎,风波自息,日月不光,如何传度。”法师再谢:“铭感,铭感!”佛再告言:“吾是定光佛,今来授汝《心经》。回到唐朝之时,委嘱皇王,令天下急造寺院,广度僧尼,兴崇佛法……”

《取经诗话》第十七节还讲到:“皇王收得《般若心经》,如获眼睛,内外道场,香花迎请。”看来《心经》当然是佛经中最宝贵的一部了。实际上它应该指在玄奘以前已有译本的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》,不知为什么玄奘的弟子竟把它说得那么神秘,至于《取经诗话》更是说得耸人听闻,什么“毫光闪烁,鬼哭神嚎,风波自息,日月不光”。可惜传授得太晚了些,否则猴行者也不必那么艰苦奋斗了。

到了百回本《西游记》里,仍然保留着传授《心经》的情节,只是在西行不久的途中,传经的是一位来历不明的乌巢禅师。他对三藏说:“路途虽远,终须有到之日,却只是魔障难消。我有《多心经》一卷,凡五十四句,共计二百七十字。若遇魔障之处,但念此经,自无伤害。” (第十九回) 三藏念熟了这部《心经》,可是并不起作用,遇到魔怪,还得靠孙行者去战斗。而且三藏对《心经》的精义竟毫无所知,还得他徒弟孙行者来给他讲解,岂非咄咄怪事!试看《西游记》第三十二回:

唐僧道:“徒弟们仔细。前遇山高,恐有虎狼阻挡。”行者道:“师父,出家人莫说在家话。你记得那乌巢和尚的《心经》云‘心无挂碍;无挂碍,方无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’之言?但只是:扫除心上垢,洗净耳边尘。不受苦中苦,难为人上人。你莫生忧虑,但有老孙,就是塌下天来,可保无事。怕甚么虎狼!” 又《西游记》第四十三回:

三藏大惊道:“徒弟呀,又是那里水声?”行者笑道:“你这老师父,忒也多疑,做不得和尚。我们一同四众,偏你听见甚么水声。你把那《多心经》又忘了也!”唐僧道:“《多心经》乃浮屠山乌巢禅师口授,共五十四句,二百七十个字。我当时耳传,至今常念,你知我忘了那句儿?”行者道:“老师父,你忘了‘无眼耳鼻舌身意’,我等出家人,眼不视色,耳不听声,鼻不嗅香,舌不尝味,身不知寒暑,意不存妄想——此谓之祛褪六贼。你如今为求经,念念在意;怕妖魔,不肯舍身;要斋吃,动舌;喜香甜,嗅鼻;闻声音,惊耳;睹事物,凝眸。招来这六贼纷纷,怎生得西天见佛!” 又第八十五回:

三藏道:“休言无事,我见那山峰挺立,远远的有些凶气,暴云飞出,渐觉惊惶,满身麻木,神思不安。”行者笑道:“你把乌巢禅师的《多心经》早已忘了。”三藏道:“我记得。”行者道:“你虽记得,还有四句颂子,你却忘了哩。”三藏道:“那四句?”行者道:“佛在灵山莫远求,灵山只在汝心头。人人有个灵山塔,好向灵山塔下修。” 又第九十三回:

唐僧道:“徒弟,虽然佛地不远,但前日那寺僧说,到天竺国都下有二千里,还不知是有多少路哩。”行者道:“师父,你好是又把乌巢禅师《心经》忘记了也!”三藏道:“《般若心经》是我随身衣钵,自那乌巢禅师教后,那一日不念,那一时得忘。颠倒也念得来,怎会忘得!”行者道:“师父只是念得,不曾求那师父解得。”三藏说:“猴头,怎又说我不曾解得!你解得么?”行者道:“我解得,我解得。”自此三藏、行者再不作声……三藏道:“悟能、悟净,休要乱说。悟空解得是无言语文字,乃是真解。”

从上引几段情节看,唐僧的确没读懂《心经》,倒是孙行者真解得《心经》的要义。孙行者不仅用金箍棒保护了唐僧,而且还用佛学真谛指点了他的师父。他成为西天取经的真正的主角,比宋元时代的猴行者又大大地提高了一个层次。和西游故事的不断演化一样,孙行者的形象也是不断演化的。在百回本《西游记》里,这个修订者把孙行者加工塑造成一个深通佛法的真僧,用了不少篇幅来描写他的禅机妙悟。这一点很可能是今存世德堂本《西游记》修订者的新创。

在世德堂本《西游记》里,有不少回目用了“心猿”来指代孙行者。正文第七回里有诗说:“猿猴道体配天心,心即猿猴意思深。”第十九回里又有诗说:“意马胸头休放荡,心猿乖劣莫教嚎。”“心猿意马”本来是佛家的语言,早在敦煌遗书《维摩诘经讲经文》 (拟题,伯2292) 里就有“卓定深沉莫测量,心猿意马罢颠狂”的句子。猿猴的心是颠狂的、放荡的、乖劣的,因此心即是猿,心即是魔。《西游记》第十三回里唐僧已经说过:“心生,种种魔生;心灭,种种魔灭。”书中还用了不少禅机隐语反复说明“灵山只在汝心头”的道理。许多故事都是讲了“心中佛”与“心中魔”或“心中贼”的斗争。第二十二回孙行者所讲的《心经》,就根据其中“依般若波罗蜜多故,心无挂碍;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”的经文说明魔自心生。第四十三回孙行者说师父忘了《心经》“无眼耳鼻舌身意”的要点,才“招来这六贼纷纷”。再看第十四回《心猿归正、六贼无踪》,孙行者初出茅庐打死的六贼名叫眼看喜、耳听怒、鼻嗅爱、舌尝思、意见欲、身本忧,就清楚地表明了六贼出自人的心中。孙行者本来是个妖魔,自己也心怀六贼,消灭了六贼,才能归依正道。可是师父唐僧却不明此理,骂他“一味伤生,去不得西天,做不得和尚”。孙行者之所以称为“心猿”,就因为他六根未净,六贼未死,还有许多世俗的“人心”。第七十九回白鹿变化的国丈要唐僧的黑心,假唐僧孙行者剖开肚皮来看,“都是些红心、白心、黄心、悭贪心、利名心、嫉妒心、计较心、好胜心、望高心、侮慢心……种种不善之心,更无一个黑心”。正如那个国丈所说,“这是个多心的和尚”。这一段情节可能借鉴于唐人张读《宣室志》里的杨叟故事 (《太平广记》卷四四五引) 。杨叟得了心病,有个医生说,“非食生人心,不可以补之”。杨叟的儿子在山中遇见了一个“胡僧”,愿意舍身饲虎,杨子求他舍心救治其父之病。胡僧在吃饱斋饭之后,说道:“《金刚经》云:‘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。’檀越若要取吾心,亦不可得矣。”说完了,“忽跳跃大呼,化为一猿而去”。这个讲《金刚经》的“胡僧”,可能就是讲《心经》的“猢狲”的前身。在吴语方言里,“胡僧”与“猢狲”是音近而可以转化的。学兄张锦池在《西游记考论》中曾提出此说,他认为“胡僧”指的是《三藏法师传》所说的石槃陀。但石槃陀是个知难而退、半途而废的逃兵,我觉得不如直接从《独异志》里传授《心经》的老僧着眼,那个宾国的“头面疮痍,身体脓血”的老僧也可以说是一个“胡僧”,他在《西游记》里则分化为传授《心经》的乌巢禅师和解得《心经》的孙悟空两个人物了。猴行者无论是中国猴还是印度猴,怎么会和唐僧取经的事业连接起来的呢?传授《心经》的“胡僧”可能是一个交叉点。当然,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。世德堂本《西游记》所写的孙悟空,第一个师父是须菩提祖师,据说是灵台方寸山中斜月三星洞里的神仙。世德堂本原有注文说:“灵台方寸,心也。”“斜月象一钩,三星象三点,也是心。言学仙不必在远,只在此心。”从须菩提祖师秘传的妙法看,完全是道家的法术。可是一开头就讲修道只在此心,竟和佛家的说法相同。后来孙悟空“弃道从僧” (第十九回对猪精自述) ,听了乌巢禅师的《心经》,就无师自通,妙悟真解。第三十二回他讲了“心无挂碍,方无恐怖”;第四十三回讲了“无眼耳鼻舌身意”;第八十五回讲了“灵山只在汝心头”;第九十三回懂得了无言语文字的真解,才达到了大彻大悟,完全可以成佛了。孙行者的佛性也是逐步提高的。就像禅宗六祖慧能对神秀偈语的批判,神秀说“心如明镜台”,慧能说“明镜亦非台”,就达到大彻大悟的境界。禅宗宣扬的是主观唯心主义的心学,例如两个和尚讨论幡动还是风动,慧能的解答是:“直以风幡非动,动自心耳。”《西游记》有不少地方宣扬了这种主观唯心主义的禅学,但幸而没有把孙行者的“猿心”、“人心”磨灭掉,否则也成不了斗战胜佛了。《西游记》精彩动人的地方在孙行者的顽强巧妙的斗争,而不是那些玄虚神秘的说教。然而《西游记》的写定者的确把一些佛教观念强加在孙行者的头上了。回目上出现“心猿”字样的有“五行山下定心猿”,“心猿归正”,“意马忆心猿”,“心猿获宝伏邪魔”,“心猿正处诸缘伏”,“心猿遭火败”,“心猿显圣灭诸邪”,“心猿空用千般计”,等等,可是正文里却很少照应,看来这些回目是写定时后加的,祖本的回目恐怕未必如此。正文里那些参禅悟道的说教可能也是较晚才加入的,可能是在以“破心中贼”为最高任务的王阳明心学流行之后,写定者才融合了儒、释、道三教的玄言术语,对《西游记》作了一些加工改造。不少研究者曾指出《西游记》是以个性心灵解放为基础的文艺作品,蕴含着明代个性思想改造过的心学哲理。可是唐僧传习《心经》的传说由来已久,从《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》起就作为唐僧西行取经的精神支柱而载入传记了,经过《独异志》到《大唐三藏取经诗话》的铺演,《心经》的影响始终没有消失。可是与猴行者并无关系。到了今本《西游记》里,把讲解《心经》的任务又转嫁到了孙悟空的身上,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异。今本的写定者似乎对禅学还略有所知,孙悟空讲解的《心经》要义还头头是道,层层递进,不过讲的是禅宗的心学,与明代的心学还有一定差距。从《西游记》的具体描述看,孙悟空还是一个心猿,他的行动与他的佛学信仰互相抵触,知行不一,与王氏心学所要求的“知行合一”更是完全背道而驰的。《取经诗话》里的猴行者最初是以白衣秀才的形象出现的,后来又嫁接了东方朔偷桃故事,由西王母池偷桃发展为偷老君灵丹、偷王母绣仙衣 (见《朴通事谚解》引《西游记平话》和《西游记杂剧》) ,再发展为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,最后才“弃道从僧”。到了世德堂本《西游记》里又被塑造成比他师父还懂佛学的真僧了。这些改造并没有达到宣传佛学的效果,却多少损害了孙悟空的形象。幸而这些情节未能引起广大读者的注意和兴趣,但这一历史文化现象还是很值得我们研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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